從工作服到文化符號，Flannel Shirt 如何成為 Americana 的重要元素

提到 Americana，格紋法蘭絨襯衫幾乎和丹寧褲、工作靴一樣，是最容易辨認的服裝元素之一。

它曾經長時間出現在伐木工人、農場工作者、獵人與戶外工作者身上，後來又一路走進美國校園、加州海岸，甚至 1990 年代西雅圖的 Grunge 場景。這些背景與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人，卻都曾穿過相似的襯衫，也讓 Flannel Shirt 從一件單純應付寒冷氣候的實用服裝，慢慢累積出遠比「格紋襯衫」更豐富的文化意義。

但 Flannel 並不是一種起源於美國的布料。

它與威爾斯的羊毛紡織有很深的歷史淵源。早期的羊毛法蘭絨以柔軟、保暖、耐用著稱，在 19 世紀的威爾斯甚至被大量製成襯衫與內衣，供礦工與鐵工穿著。羊毛本身能吸收工作時產生的汗氣，也具有不易燃的特性，對當時的勞動環境而言十分實際。也就是說，在它成為 Americana 的象徵之前，Flannel 原本就是一種非常純粹的「工作布料」。

這裡也必須先釐清一件事：Flannel 與 Plaid 其實是兩個不同的概念。

Flannel 指的是法蘭絨，一種以柔軟、蓬鬆手感為特色的織物，傳統上多以羊毛製作，後來也大量出現棉質版本，並經常透過起毛整理增加保暖性與觸感；Plaid 或 Check 則單純指格紋圖案。

所以法蘭絨不一定是格紋，格紋襯衫也不一定使用法蘭絨。只是兩者在美國工作服與戶外服裝的發展中長期一起出現，久而久之，「Flannel Shirt」在日常語境裡幾乎也直接讓人聯想到格紋襯衫。

從保暖需求開始的美國工作服

法蘭絨進入美國服裝文化是來自於它非常適合當時的工作環境，與美國文化中大量的勞力務實的藍領基因。

19 世紀的伐木、鐵路、採礦與農業工作，大多長時間在戶外進行。衣服除了必須保暖、耐穿，也不能妨礙身體活動。柔軟而帶有保暖性的羊毛法蘭絨，正好符合這些條件；和需要細心照料的正式襯衫布料相比，它也更適合日復一日的勞動生活。

1830 年成立於賓州的 Woolrich，最初便以羊毛布料、襪子與毛毯供應當地居民及戶外工作者。到了 1850 年，品牌推出以羊毛法蘭絨製成的 Wool Buffalo Check Shirt，也讓紅黑大型格紋逐漸成為 Woolrich 最具代表性的視覺之一。Woolrich 自身的品牌 Archive 資料提到，這種醒目的雙色格紋原本就是為了讓產品更容易被辨識；至於「Buffalo」這個名稱，品牌流傳的說法則是當時設計者擁有一群水牛。

這件襯衫後來產生的影響，遠比品牌識別本身更大。

隨著 Woolrich 與其他羊毛工作服大量出現在戶外工作、狩獵與山林生活之中，紅黑格紋也逐漸和北美森林建立起牢固的視覺聯繫。後來透過廣告、插畫與流行文化不斷重複，穿著格紋襯衫的伐木工人，慢慢不只代表一種職業，也變成強健、可靠、熟悉土地與自然環境的美國男性原型。

傳說中的巨人伐木工 Paul Bunyan，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形象之一。格紋襯衫、工作褲、厚重靴子與斧頭，逐漸組成了一套大家一眼就能理解的「American Woodsman」符號。

到了這個階段，Flannel Shirt 已經開始超越布料本身，成為美國人對勞動、自然與拓荒生活的一種想像。

Americana 是不同美國生活的集合體

今天我們所說的 Americana，其實正是由許多這樣的服裝共同構成。

丹寧褲背後有礦工、牧場與鐵路工人的歷史；Western Shirt 與美國西部、牧場和牛仔文化相連；Chambray Shirt 則往返於工廠、軍隊與一般人的日常生活之間。

而 Flannel Shirt 所留下的，是美國北方森林、寒冷氣候與戶外勞動的那一部分。

Pendleton：從工作襯衫走向美國休閒生活

1924 年，Pendleton 開始推出男裝羊毛襯衫。

在那之前，羊毛工作襯衫普遍以實用為主，顏色相對樸素。Pendleton 則把原本運用在羊毛毯上的織造技術與配色帶進襯衫，以更豐富的色彩和格紋重新詮釋這件實用服裝。品牌甚至直接將當時的產品定位成對「drab work shirts」無聊工作服的有聲反抗。

羊毛格紋襯衫第一次不再只是「因為工作需要而穿」，也開始變成男人會主動選擇的休閒服裝。

它依然保留狩獵、釣魚與戶外生活的氣息，但更講究的配色與布料，讓它逐漸離開單純的勞動現場，進入旅行、校園與週末休閒之中。Flannel Shirt 原本代表的是勞動，這時開始多了一層休閒享樂的層次。

到了 1950 年代末至 1960 年代初，Pendleton 的羊毛襯衫在南加州衝浪的薰陶裡獲得新的身分。

當時的衝浪者會把寬鬆的 Pendleton 格紋襯衫穿在 T-shirt 外，搭配淺色長褲或卡其褲。對剛離開海水的人來說，羊毛法蘭絨襯衫既能應付加州海岸早晚的溫差，也是因為羊毛吸濕還能保暖的特性。

當然這群年輕人沒有在「致敬美國工裝」，他們只是把一件原本就存在於美國衣櫥裡的實用單品，拿來處理另一種生活需求。

也正是在這個時期，日後成為 The Beach Boys 的樂團，最初取名為 The Pendletones，名稱便來自當時衝浪者習慣穿著的 Pendleton Shirt。即使改名之後，團員仍穿著藍、灰色調的格紋襯衫出現在早期宣傳照與唱片封面上；1962 年的首張專輯《Surfin' Safari》封面，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。